琉璃厂古玩铺传奇之论古斋(李昊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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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古斋藏画处由萧秉彝衡水创建,在同治元年开业,由萧家祖孙三代人经营八十余年之久。萧秉彝经营论古斋29年,光绪十六年由其长子萧维邦(字勋臣)经营。1921年萧勋臣去世,由他的五弟萧云章经营论古斋。1924年萧云章去世,由其子萧少云经营到1947年倒闭。

萧秉彝(?~1890年),河北衡水县人,道光年间随父进京。初到京城时萧秉彝的父亲为求生计,在琉璃厂开信远斋,肯定有人就纳闷,说这名儿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啊?没错,就是咱们现在喝的那个酸梅汤的牌子,最早萧家就是卖酸梅汤起家的。但萧父盼子成龙,在琉璃厂请了老秀才教萧秉彝读四书五经,以改变萧家门风。可是萧秉彝乡试未中,却吟诗作画,同书画打交道,同治元年在信远斋对门开起论古斋藏画处。收藏、陈列宋元明清名人字画,吸引朝野的文人学士,前来参观浏览。论古斋被誉为“艺苑画廊”,他本人鉴赏书画水平高,被琉璃厂鉴定书画的行家里手所尊重,称他为同治年间看字画的一把手。

谁能想到这货能和古玩行扯上关系?

萧秉彝去世后,其子萧勋臣继承父业,经营论古斋时间最长。萧勋臣(1856~1921年),名维邦,自幼生长在父亲开的论古斋古玩铺,读四书五经,练习书法,受其父指教,钻研古书画之鉴定。光绪十五年十月,萧勋臣从粤东收藏界手中搜集宋元字画数百件,携来京城展出,盛况空前,引来当代书画家、收藏家、朝廷官员以及文人学士浏览观赏。晚清鉴赏家李葆恂[1]在《海王村所见书画录》中曾记录此事:“余自夏六月到都,日游厂肆,所见皆下驷,至十月,论古斋萧姓,自粤东得吴荷座、叶云谷、冯展云暨海山仙馆各家收藏名迹数百件,始得纵观;于是梁蕉林、高江村两家著录,所谓稀世之迹,并得寓目。惟恨客囊羞涩,空入宝山,因即古今煊赫昔人所希靓者,记其数识印章,略仿江村销夏录体例,公诸艺林。”由此,论古斋被称为琉璃厂古书画第一家“艺苑画廊”,萧勋臣被誉为鉴赏书画第一人。

李葆恂《海王村所见书画录》中,记录了一件由论古斋萧勋臣鉴定、经营的南唐董源所绘《山水大轴》:“绢本,高七尺六寸二分,宽四尺九寸,系双幅拼成。写意,微著色,主峰雄峻,丛林茂密,下段蓝林石濑,映带村舍,村内四人,村前二人,一人荷条,一人荷担,并顾盼有神,布景平淡,笔力圆浑,无款,标题在上绫边。”董源(约937~约962年),字叔达,洪州钟陵(今江西省进贤县钟陵乡)人。五代绘画大师,南派山水画开山鼻祖,与李成、范宽并称“北宋三大家”。南唐时期曾任北苑副使,人称“董北苑”。擅于山水画,兼工人物、禽兽。其山水初师荆浩,笔力沉雄,后以江南真山实景入画,不为奇峭之笔。疏林远树,平远幽深,皴法状如麻皮,后人称为“披麻皴”。山头苔点细密,水色江天,云雾显晦,峰峦出没,汀渚溪桥,率多真意。董源作品传世及其稀少,国内仅故宫博物院、上海博物馆、辽宁省博物馆各藏有一件。论古斋鉴定、经营的这件《董源山水大轴》上,据传有明代大书画家董其昌横题“魏府收藏董源画天下第一,董其昌鉴定”16个行书字,遒劲苍古,不同于他平时写的软媚字体,同样可贵。这件稀世珍品经萧勋臣之手,卖给了国子监祭酒王濂生,现已失传,甚惜。

(南唐)董源《潇湘图卷》,故宫博物院藏

《潇湘图卷》卷首董其昌跋

此卷余以丁酉六月得于长安,卷有文寿承题,董北苑字失其半,不知何图也。既展之,即定为潇湘图,盖宣和画谱所载,而以选诗为境,所谓洞庭张乐地、潇湘帝子游耳。忆余丙申持节长沙,行潇湘道中,兼霞渔网,汀洲丛木,茅庵樵径,晴峦远堤,一一如此图,令人不动步而重作湘江之客。昔人乃有以画为假山水,而以山水为真画者,何颠倒见也。董源画世如星凤,此卷尤奇古荒率。僧巨然于此还丹,梅道人尝其一峦者,余何幸得卧游其间耶。

《潇湘图卷》卷尾董其昌跋

余以丙申持节吉藩,行潇湘道中,越明年,得此,北苑潇湘图,乃为重游湘江矣,今年复以较士湖南,秋日乘风,积雨初霁,因出此图,印以真境,因知古人名不虗得,,余为三游湘江矣忽忽已是十年事,良可兴感。万历乙巳九月前一日书于湘江舟中。

民国初年,萧勋臣的五弟萧云章,帮助其兄鉴定、经营字画。萧云章(?~1924年),萧秉彝第五子,鉴定经营字画有独到之处,精于明清名人书画识别鉴定,民国初年至十三年,去苏州、常熟搜集字画较多。当时,落臣字款和有皇帝御题的字画吃香,落假款、写假御题的字画赚钱多,萧云章为了维护论古斋老字号的信誉,不做这路生意,为同行人所称道。民国六年,北京政府财政次长、书画收藏家汪向叔,准备出手一批字画,打电话同萧云章商量,要现款五六万元。此时正赶上萧家弟兄分家。萧云章想拖他几天,分完家再做这号买卖,同时他估计,除论古斋外,没谁家能买得起这么多钱的字画。不料被韵古斋韩少慈抢到手,又很快出手卖给徐世章一部分,赚回本钱,赢余不少。从此,琉璃厂鉴定经营字画的首户、京师艺苑画廊的论古斋,逐渐被裱画匠出身的韩少慈开的韵古斋所代替,论古斋渐渐衰落下去。

1924年萧云章去世,论古斋由其子萧少云经营二十余年,正赶上国民政府南迁后,古字画生意日渐衰落,收藏古书画者、日渐减少。论古斋专鉴定经营字画,未开拓其他文物的鉴定经营,维持到1947年关张了。关张清理货底时,请同行人看货,拍卖货底。有一块鸡血石方章在门面上摆了多年,表面呈黑色,被永誉斋古玩铺的李欣木[2]看到了,便说:“少云!这块黑石图章匀给我吧。”萧少云不知这是一块鸡血石,随口答应了一声:“你拿去!”就让李欣木拿走了。回到家中李欣木精心细磨黑石图章的皮表,使之呈现出藕粉地上几块鲜红的鸡血色,琢磨后又重现原貌,身价倍增。

论古斋关张多年,早已被人忘记,萧家祖孙四人亦鲜为人知。但是萧秉彝的三儿子接手经营其祖父留下的信远斋,所生产的蜜饯、酸梅汤驰名京城。1948年,由于内战导致市场萧条,信远斋被迫歇业。1956年以后,在周恩来总理关怀下,北京市政府积极扶持,新建了厂房,门市部仍在原址,请回原来的技术工人,恢复了信远斋老店的生产经营。不久,因生产改组一度合并到东城区小食品厂,改名为“益都食品厂”。后来,在朝阳区中纺街5号扩建厂房,保留了酸梅糕、酸梅卤的生产,1984年恢复了“信远斋”的老字号至今。现在当我们喝上酸甜可口的信远斋酸梅汤时,谁又能想到它曾与古玩行有过一段传奇的经历呢?

[1]李葆恂(1859~1915年),原名恂,字宝卿,号文石,更号叔默,戒庵、猛庵,别号红螺山人。精鉴赏,工诗善书,贯串古人,自成一家。

[2]李欣木(1905~1966年),名向荣,山西临汾人。1920年来京,在琉璃厂德宝斋学徒,是李德宣的徒弟。他鉴别玉石印章练出了好眼力、好手头,一块田黄石章用手一掂量,就能说几两几钱重,用戥子一称不差分毫。1931年他同师兄李健平合作开设永誉斋古玩铺,直到1956年加入公私合营,被分配在文物商店当业务员,到河南、山西去收购文物。1966年“文化大革命”开始一个阶段后,文物商店打电报要他从山西回京参加运动。接到电报后,他心内慌惧,不知为何召回北京,怕卷入运动而忧郁慌恐,心脏病突发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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