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集
记史郎
烂柯山下看新变,
一日胜昔多少年?
真史现场记,
日光照世间。
第六十七章
那兴工路
一片片田野变成一片片厂房,
一身身蓑笠变成一身身工装。
我的家乡啊,
一下子冒出许多制造商!
我的乡亲啊,
一下子冒出无数打工郎!
我的祖国啊,
一下子变成了世界工厂!
家乡的世界工厂,
世界工厂的家乡。
好呀,
我记录了她的诞生和成长!
乐呀,
我参与了她的加油与导航!
渴盼者
一
鸡蛋一篮手上拎,
姑娘一位身后跟。
夜晚街灯明亮处,
老汉轻叩厂长门。
开门是“江艺”何清源,
稀客是城郊一农民。
何厂长呀,
黄泥巴再捏也变不了金,
两亩田只够养活一家人。
听说你们厂里近日要招工,
求你让我女儿挣点嫁妆银!
多少厂长的门槛,
被求工者踏矮了三分。
某厂招聘十名额,
竟有近千挂号人!
改放初期看大地,
寻工路上尘纷纷。
他们走了前门走后门,
他们托了近亲托远亲。
连城里的多少近亲远亲啊,
也帮他们走了前门走后门!
二
月镰儿弯弯挂半天,
姜恭水匆匆到门前。[注]1
问我识不识一名专家的家,
他要会一会这名专家的面。
他家我虽识,
只怕人已眠。
太晚莫扰人,
能否等明天?
今晚再迟也要见,
专家明早离江山!
还好去相谈!
江山消防器材产业的诞生,
第一粒种子就播在这晚间。
白天加黑夜,
没有星期天。
家乡官员百百千,
多为办厂忙得欢!
他们是兴工的官!
他们深知道啊,
厂子是涌金的泉:
只有厂子兴,
政府才会盘满钵满;
只有厂子兴,
百姓才会手宽心宽;
只有厂子兴啊,
家乡才有美好的今天明天!
三
回家过新年,
弟弟来试探:
城里人办厂缺空间,
我们家正好有房闲。
闲房可办代工点呀,
你能否帮我牵牵线?
从此我多个小心眼,
给一家微厂把线牵。
弟弟买了部专用缝纫机,
办起了特种拖把代工点。
我弟弟啊他哥哥,
农村能人万万千。
他们一步步走上田塍,
他们一步步走进车间。
四
有一种渴盼,
来自衙门无奈的脸!
厂子是块台阶砖,
其砖不铺难升官。[注]2
手下没厂就转不出活钱,
手头没钱搞个接待也难。
五
还有来自国外境外的渴盼,
他们看好中国的今天明天。
不愿错过千载难逢的赚钱机会,
随着开放春风把中国大地走遍!
六
还有一种见不得人的渴盼,
来自某些掌有实权的贪官!
他们的心是无底板的漏斗,
他们的欲是扑不灭的火焰。
在他们操控的工厂里,
工人为他们流汗,
机器为他们造钱。
七
渴盼!
渴盼!
一个个渴盼助推一次次拆迁,
一个个渴盼交出一块块农田,
一个个渴盼集起一个个人才,
一个个渴盼引来一笔笔贷款……
正是这一个个渴盼啊,
推动农业大国向工业大国转变!
正是这一个个渴盼啊,
使清清浊浊的动力源无限!
那贪官的渴盼是逆流,
逆流不驯生涡旋。
涡旋吃人吞舟啊,
怎挡得住正流滚滚勇向前!
八
莫道草根记者的分量轻又轻,
一上报字字重千钧。
我报道农民兄弟上田走出村,
我报道农民兄弟进校忙培训,
我报道办厂的能人,
我报道兴工的先进……
一篇篇报道呀,
把千千万万渴盼者塑造,
把万万千千渴盼者导引!
坎坷路
水向海洋流,
人朝富乐投。
那渴盼者汇聚的兴工潮呀,
该往哪里走?
一
机器一开即造钱!
试产的水泥刚下线,
质量不稳上下窜。
销乡间!
城里的高楼难落地,
乡下的农房也遮天。
求购的人群呀,
涌到了厂门前。
试产的电扇刚下线,
质量不高有隐患。
销民间!
没有名气有需求,
质量不高价降点。
机器一开即造钱,
看得多少人流口涎。
乡乡办厂,
镇镇冒烟。
那水泥厂的大烟囱,
更插满了“石头县”!
二
处处出涌泉,
池塘再大水也满。
厂方出现销售难,
机器一开就丢钱!
可多少乡镇呀,
还争先恐后要冒烟!
你看那个乡,
资金无一元,
专家无一员,
设备无一台,
厂房无一间……
却想着空手套白狼吃肉的鲜,
偏忘了引狼入室有被吃的险!
有前途的项目围着银行转,
没前途的项目围着银行转。
行长们呀,
恨不能自印钱!
乡乡动土缺财源,
镇镇冒烟没远见。
家乡的领导们哟,
现场侦查把案断。
该停的停,
该缓的缓,
该保的是重点。
手里的几个“钢蹦子”,
绝不撒胡椒面!
我把稿子发出去,
《》要闻版上见。
三
县县推行承包术,
厂厂无不争基数。
那承包基数偏低就是赢,
那承包基数偏高就是输。
江山水泥厂不争基数争贡献,
难得的新闻快报出!
他们不是莽汉拍胸脯,
他们不是醉鬼耍糊涂。
他们里里外外算细账,
潜力心有数。
这样的贡献实打实,
这样的包公走对了路。
把一杆旗帜树!
四
包公进厂有期限,
期限将满怪象现。
屋漏不翻修,
机器带病转——
只图眼下多得奖,
管它明天厂瘫痪!
厂房未破关了修,
机器正常歇了检——
为了续包少加码,
磨磨蹭蹭把力潜!
不能怪厂长人品差,
只能怪包公有缺陷。
包公包到家可使恶人不作恶,
包公不落地可使善人难行善。
实情在心中,
治乱到厂间。
承包期限将满,
企业秩序不乱。
家乡包公的新作为,
又在央报浙报与读者见了面。
六
生产工艺无上进,
销售柜台无新品。
固定资产无增值,
职工技能无培训……
其它什么都不管,
只包产值和利润。
这样的包公进了厂,
企业无不缺后劲。
包公进厂包后劲,
又在各报发强音。
七
包公不进厂呀企业死得惨,
包公进了厂呀企业多病患。
一年一包呀太烦,
多年一包呀不敢。
包盈了各方都高兴,
包亏了谁来收烂摊?
叫承包者赔呀他赔不出,
你能拿他怎么办?
包亏了不会入牢监,
包盈了却能赚大钱。
更有多少黑心肝,
包盈包亏他都贪!
工业项目上不上啊由谁上?
断案的包公们拍板难。
公有企业包给谁啊怎么包?
发包的包公们探路难。
承包贪洞咋个堵啊怎么防?
清廉的好官们下手难。
要当好姓公企业的包公哟,
除非天上如来到人间!
八
大胆改革大胆试,
承包太难就改制!
宜公则公,
宜私则私,
宜走的就是好路子。
让鸟入林,
让鱼进池,
让蚯蚓钻地玩泥屎……
那老是亏损的“无底洞”,
干脆拍卖改姓氏!
一旦改姓私,
企业得病业主治;
一旦改姓私,
“无底洞”变身“涌金池”;
一旦改姓私,
后劲有人日夜思。
一旦改姓私,
政府少了缠心事;
一旦改姓私,
财政赤字变绿字;
一旦改姓私,
某些贪官枯了吸金池……
谁试谁飞驰,
群奔成大势。
九
万马奔腾无禁桎,
政府竞塑新个私。[注]3
不管你啥出身,
都可以办厂子。
不管你雇谁人,
都可以进厂子。
生产力大解放呀,
连残疾人也搞来料加工挣饭吃!
你遵规守法我表彰,
你违规犯法我惩治。
表彰时你喜我喜,
惩治日依法依制。
你我都按规矩走呀,
既清又亲好日子!
十
办个私!
办个私!
全年都是春,
遍地开花时。
建工厂没夜没昼,
造老板每日每时。
我的家乡呀,
日产老板一桌子,
月产老板一屋子,
年产老板一场子……
当众叫一声老板呀,
满大街耳朵竖起像兔子,
不分雄与雌!
从此出门见了陌生人,
女的都叫老板娘,
幼儿戏称老板子。
问路也把老板叫呀,
那是碰上了大男子……
读者呀,
不知这五千年一闻的时代声,
是不是也能写进称呼史?
这是家乡工业化的一影子!
十一
满足百姓老需求,
创造市场新物流。
企业家呀,
一年更比一年棒,
一个更比一个牛!
十二
我曾跟人打赌,
说你是个人物。
要不然,
面对兴工潮怎能鼓劲又引路!
遇困难你报《胜利属于爬坡者》,
搞兼并你讲《在磨合上下功夫》;
刚刚呼吁《“咬”住改革不放》,
接着又是《理清改革思路》;
更有那《“国鸟”莫恋笼》,
讲国企改革还带点小幽默……
今天我认识了你,
才知道那些大报之声,
竟是一个草根记者发出!
读报聊人谁打赌?
常山经委一干部。
当年读者多多少,
可爱的读者呀,
为了发出那可听听的声音,
你可知我下了多少苦功夫!
一本本旧稿重回顾,
一篇篇铺成兴工路!
[注]1:姜恭水,当年的江山县吴村乡党委书记。那时电话还没有进家庭,手机更未问世,工作的事一般靠面谈。
[注]2:最早考核政绩是以工业产值为主,后改为以增加值(GDP)为主。
[注]3:个私是个体私营企业的简称。现统称为民企(民营企业)。
严元俭,浙江江山人,高级记者。农历牛年(1950年初)生,13岁务农,24岁当“草根记者”,36驻衢州记者站当记者。退休后学写新诗,第一本新诗集《心迹》连印8次,好评不断。即将出版的诗自传《我的时代我的风》,以其“独一无二的诗风,独一无二的内容”,在征求意见时深受读者好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