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增强:《悦来阁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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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增强,1967年6月生,山西临猗人,1989年毕业于山东大学中文系汉语言文学专业,文学学士,编审职称。现任运城学院学报主编,河东盐文化研究所所长,中文系专业带头人。主要学术兼职有中国先秦史学会尧舜禹文化研究基地顾问,山西省高校学报研究会常务理事,运城市河东文化研究中心顾问。主持或参与省级以上研究课题10余项,发表学术论文20余篇,出版盐文化研究著作2部。曾获山西省人文社会科学优秀成果奖,全国高校社科期刊优秀主编奖,全国古籍出版社古籍整理一等奖。

《悦来阁记》【正文】

岁在己亥,省市退盐之议决,遂令盐保中心承湖事,重生态焉。

夫盐湖形胜,肇斯亿年。幅员百里,波光千顷。状似沐盆,势若建瓴。河汾怀抱以滋灵液,条峨相峙而献玄精。两水分流以沃舜壤,三州据要而鼎河东。其间田陌绣错,邨邑星布。民虽多务耕织,实与此湖无关者几稀焉。

湖之字号,因时而异。或海或泽,亦滩亦河。专名为盬,常称是池。盖池为产盐之态也。每至盛夏,日曝风吹。雪花山积,浩无津涯。天地自然之利,人必以利之。外则疏渠筑堰以防洪涝,内则垦畦浇晒以事增产。所出之盐供食华夏二十余州,或济燕代川淮之远。自管子官山海以榷,后之诸朝竞相与之。内府藩库得之以富,陆防海疆受之而强。守盐之地历安邑而蒲坂,经解州而路村。三省都会,贩商辐辏,运治终得河东之中位焉。

盐为国宝,帝王好之,将相谋之,而施之以力者俱职方之贤吏也。黄霸之任均输,元清之浚永丰,庆之之拒强敌,师度之治盐屯,崔陲之报祥瑞,晋公之用钞法,仲千之作堰堤,行简之移解司,奥屯之立运学,那海之筑凤城,王臣之创禁垣,仲修之拓盐道,聚五之编备览,海澜之开南禁,时彦之设工会。自古莅池而治者数以千计,立德建功者代不乏人。其留芳于今者,当择要像而纪之,以效后来焉。

今中心诸同人葺南山而建公园,查水系而溯原委。又于署内置地质、生物、史料诸馆。事初有成,众心惬然。或曰:署院凌冈滨湖,楼顶之阳可极目湖山,可俯首庙馆,可仰祷苍穹,可追思先贤,宜建阁致雅,不可失也。咸某,盐史学者也。领邀拟额,曰高见,曰悦来,曰明知。盖以知湖而治,近悦远来矣。

壬寅槐月学院馨园为之记。

【白话】

二零二零年,省市两级研究决定,运城盐化工业整体退离盐湖,开辟新路。同时责令运城市盐湖生态保护与开发中心全面承接盐湖事务,体现了新时代更加重视生态文明建设的国家战略。

运城盐湖的壮美景观,肇始于数亿年前的地质时代。周长一百余里,水面近三千顷。形状像洗浴的木盆,地势像房顶的瓦坡。黄河与汾水抱在胸怀,滋润着灵妙的池液;中条与峨嵋相对峙立,贡献着神秘的精华。涑水与姚渠沿鸣条南北分流,灌溉着舜帝曾经治理过的土地;蒲、解、绛三州据守着河湖要冲,撑起了大河之东这片古老的天空。在此表里山河之间,农田与道路如锦绣一般交错,村庄与城邑似星辰一样分布。自古以来河东百姓大多男耕女织,而实际上与运城盐湖没有关系的应该少之又少。

运城盐湖的名字,随着时代的变迁,不断发生着变化。有时候称作海,有时候称作泽。有时候干成滩,有时候瘦成河。东周秦汉,盬是其专用名字。在此之后,则长期称之为池。这是因为池水的深度和广度,最适宜出产食盐。每年五至八月,炎阳曝晒,焚风吹拂。盐花成片结晶,像绵延的小山一样,浩瀚广阔,一望无际。天地自然出产的福利,人类必然会认识和利用。在盐池外,疏浚河渠、筑修堤堰,防止洪水入侵;在盐池内,开垦畦地、引卤浇晒,增加食盐产量。所产之盐,以唐代而论可供华夏民族二十余州,在特殊时期北可远销燕代长城一线,南可接济川盐、淮盐之不足。自从春秋时齐国管仲实行官山海的盐铁专营政策,以后历代王朝竞相仿效加入榷盐的行列。盐税的收入,王室和地方谁得谁富,陆防和海疆谁受谁强。河东池盐的管理重地,战国秦汉魏晋在古安邑,北魏迁至蒲坂,宋金立足解州,元代再迁路村,建起了盐务专城。因为是晋陕豫三省的总会之地,大商小贩像车辐一样自四面八方云集于此,从路村发展起来的运城最终获得了河东辖属的中心位置。

盐是国家大宝。皇帝、国王自然喜好,将军、宰相参与谋划,而全力施行的人都是职掌盐务的地方贤能官吏。西汉黄霸担任河东均输长统购统销、平抑盐价,北魏都水校尉元清开浚永丰渠、引平坑水以运盐,西魏盐池都将辛庆之以弱势兵力奋勇抵敌而守护盐池。唐时河中尹姜师度设立盐屯引水治盐,河东盐铁租庸侍御史崔陲因雨后池产瑞盐上报朝廷导致敕赐池神庙的诞生。北宋陕西提点刑狱兼置解盐事范祥采用实钱换钞的方法实现官方、盐商均获其利,耀州观察使王仲千环池作护宝堤百余里防洪入池。元代姚行简将解盐司迁到路村,盐运使奥屯茂创立府学规模的运学,盐运使那海德俊修筑凤凰城,对运城城市发展起到了奠基作用。明成化年间王臣首任巡盐御史兴工建起禁墙,巡盐御史张士隆拓修了虞坂盐道。清代盐运使蒋兆奎编撰《河东盐法备览》,辛亥革命时河东临时盐务处总理许鉴观开设南禁门,我党解放运城后潞盐管理局局长姜时彦创立工会组织。自古以来管理盐池的官员数以千计,建立功德的每个朝代都不乏其人。对于英名功绩仍留传当代的人物,我们应当选择重要的绘出形像予以纪念,帮助后来的管理者借鉴学习。

今天盐保中心的同仁们修葺条山北坡的破损山体,建起了新境市民广场和体育公园;连续二百多天调研运城盐湖的周边水系,追溯水脉的源头和归宿。又在办公楼内围绕条山、盐湖筹建地质、生物和史料等馆。事业初见成效,大家心里都很高兴。有人说:中心大院位于卧云冈上又濒临盐湖岸边,楼顶的南面远望可以看尽盐湖、条山,低头可以凝视池神庙、博物馆以及在建的名人馆,仰天可以祈祷自然护祐,回首可以思念先贤功绩。应当依楼建阁,胸怀高雅,这样天时地利人和的机会不应放过啊。本人姓咸,对盐史之学很有兴趣。接受了邀请,撰拟了匾额,共有三处,分别是高见、悦来和明知。总的意思是期望中心同仁掌握盐湖知识,做到科学治理,进而达到运城人民心悦诚服、外地客人纷至沓来的理想境界。

二零二二年农历四月写于运城学院馨园宿舍。

【简注】

[1]河汾:黄河与汾河。黄河沿晋陕大峡谷由北而南出龙门后,进入汾渭平原。至风陵渡、潼关一带遇秦岭北麓掉头东向,沿晋豫分界线进入中原地区。汾河从新绛进入运城北部地界,西贯新绛、稷山、河津、万荣注入黄河。黄河与汾河对运城市域形成三面包围之势。

[2]条峨:中条山与峨嵋岭。中条山位于运城盆地东南,峨嵋岭位于运城盆地中北部,大致皆为东北—西南走向,各跨运城市8县市区。条山北坡、峨嵋南坡对盆地水系具有主导性影响。

[3]两水:涑水河与姚暹渠。涑水源于绛县陈村峪,姚渠源于夏县王峪口。姚渠为人工开凿,主疏中条山水以保护盐池。涑水则对姚渠存在冲毁危险,历史上多次改道北移。二水上游至盐湖区北相镇舜帝陵有鸣条冈相隔,皆西入黄河。

[4]三州:蒲州、绛州和解州。蒲州城位于黄河东岸,有蒲津渡或蒲津桥贯通河东与关中,具有重要的战略地位。绛州城位于汾河北岸,是汾河下游、条山北部的中心城市,历史上雕刻等手工业十分发达。解州城位于条山北麓、大盐池与女盐池中间,是古代以盐业为主的重要商业城市。今运城市域主要是古代蒲、绛、解三州之地。

[5]华夏二十余州:出自唐代张濯建中二年(781)所撰《宝应灵庆池神庙记》。《唐会要▪盐铁》载,开元六年(813)闰十二月,户部侍郎判度支卢坦奏:“河中两池颗盐敕文只许于京畿、凤翔、陕、虢、河中、泽、潞、河南、许、汝等十五州界内籴货。比来因循,兼越兴元府及洋州、兴、凤、文、成等六州。”按此说法,合计21州。但京畿道实含京兆、凤翔、华、同、商、邠6府州,河中又含河中、绛、晋、慈、隰5府州,则15州为18州,又合计为24州。因行政区划纷更,州数因时变化,概约为二十余州。

[6]燕代:燕代,燕州与代州。燕在今北京西南,代在晋北内长城与外长城之间。出自柳宗元《晋问》:“(猗氏之盐)西出秦陇,南过樊邓,北极燕代,东逾周宋。”

[7]川淮:指四川井盐和淮北海盐的内地销岸。由于天灾人祸,有时井盐和淮盐的生产运销不能到达中原,河东池盐会补充运销到川淮盐区。《宋会要辑稿》有解盐入蜀记载,春秋时期的晋姜鼎、戎生编钟铭文,以及清代乾隆和咸丰时期的文献都反映了潞盐销至荆楚地区的情况。

[8]管子官山海:管子,名夷吾,字仲,春秋时期著名政治家。担任国相,辅佐齐桓公成为春秋五霸之首,被尊称为仲父。“官山海”出自《管子▪海王》:“唯官山海为可耳。”意指由国家控制山林川泽之利。海有鱼盐之利,故国家控制以对食盐实施专卖。

[9]黄霸:字次公,淮阳阳夏人。汉武帝时置大农丞以领盐铁事,在各郡国派遣均输官。黄霸以廉名补任河东均输长,负责统一购销河东郡物资,是史书可见最早的河东涉盐官员。后任颖川太守又以宽恕为治,时称治行第一。历官太子太傅、御史大夫至丞相。

[10]元清:据《宋史》载:“后魏正始二年(505年),都水校尉元清引平坑水西入黄河以运盐,故号永丰渠。周、齐之间,渠遂废绝。隋大业中,都水监姚暹决堰浚渠,自陕郊西入解县,民赖其利。”今姚暹渠源于北魏永丰渠,据此元清在治渠方面当有首创之功。

[11]庆之:辛庆之,字余庆,陇西狄道人。少以文学征诣洛阳,对策第一。大统初,从太祖东讨,为行台左丞。时初复河东,以本官兼盐池都将。四年(538年),东魏攻占正平郡,遂欲经略盐池,庆之守御有备,乃引军退。河桥之役,西魏大军不利,河北守令弃城而走,庆之独因盐池,抗拒强敌。时论称其仁勇。六年,行河东郡事。九年,复行河东郡事。迁通直散骑常侍、南荆州刺史,加仪同三司。魏废帝二年(553年),拜秘书监,寻卒于位。

[12]师度:姜师度,魏州魏人。开元六年(718年),为河中尹。安邑盐池渐涸,师度发卒开拓,疏决水道,置为盐屯,公私大收其利。进官将作大匠。十一年病卒,年七十余。师度既好沟洫,所在必发众穿凿,所就多为后世利。

[13]崔陲:字平仲,清河东武城人。大历十二年(777年),秋雨成灾。河东租庸盐铁侍御史崔陲修堤防,导溪涧,保全了河东盐池。因雨后红盐自生,报于户部侍郎韩滉。韩滉转奏唐代宗李豫,经核实后赐河东盐池为宝应灵庆,次年创建池神庙。崔陲为池神立庙有首要之功。后转吏部侍郎兼御史中丞,贞元七年卒于官。

[14]晋公:范祥,字晋公,邠州三水人,进士及第。庆历八年(1048年),任陕西提点刑狱兼制置解盐事,推行钞盐法。所有旧禁盐地一切通商,入中刍粟令入实钱,解盐出场授以要券、即池验券。行之数年,黠商贪贾,无所侥幸,关中之民,得安其业,公私便之。皇祐二年(1050年),三司户部副使包拯受命驰视,言其行便。嘉祐三年(1058年),三司使张方平及包拯奏请重新起用范祥为解盐制置使。未几,祥卒。嘉祐中,包拯言:“祥通陕西盐法,行之十年,岁减榷货务使缗钱数百万,其劳可录。”

[15]仲千:王仲千,北宋人,生平不详。元符元年(1098年),水坏盐池。崇宁四年(1105年),内侍、耀州观察使王仲千受命修复池成。凡开二千四百余畦,百官皆贺。又于池周作护宝堤百余里,并于堤之南起筑外堰,对保护盐池发挥了重要作用。

[16]行简:姚行简,生平不详。元太宗五年(1233年),姚行简被丞相耶律楚材荐为解盐使,率新降户一千,修理盐池损坏处所。八年,姚行简进献盐池图,皇上许可迁置解盐司于路村。于是芟莽除榛,立司于池北,仍担任解盐使职掌盐赋。解盐司设于路村,开启了运城城市建设的序幕。

[17]奥屯:奥屯茂,大名人,元大德间任河东盐运使。大德三年(1299年),在前任运使刘绍庆谋划基础上创建学庙。有礼殿、讲堂,厢房、馆舍、庖禀一应俱全,规模为“他郡庙学之冠”。因系盐运司所立,以培养盐商子弟为主,故称运学。

[18]那海:那海德俊,元至正间河东盐运使。至正十六年(1356年),访问商民之忧,奏请为圣惠镇建筑城垣。那海德俊亲自筹划监督,风雨不懈。城墙共一千七百丈,城门五座。城墙四角,构有烽火屋。城门之制,尤为坚实。有土台、军庐、讥察所等。明代进一步为城墙四面甃砖,有效地保护了城内居民。

[19]王臣:江西吉水进士,成化九年(1473年)出任河东首任巡盐御史。到任后,查禁私盐,建立察院,商利培增。按例应当岁满更代,朝廷为巩固成果,令其再巡一年。十年,王臣环池四面为垣,南北高十有三尺,东西高十尺。垣外为堑,堑外为堰。垣下置二十四铺以居逻卒。王臣所创禁墙,成为管控河东盐池的重要设施和建筑代表。

[20]仲修:张士隆,字仲修,河南安阳进士,正德八年(1513年)任河东巡盐御史。弹劾运使刘瑜,避免盐商受豪强盘剥。重修虞坂古道青石槽段,以利盐车。尤其是创建河东书院,吸纳晋陕豫学子前来修学。不仅当时吕楠、崔铣、马理等人有记,其后多次维修均有佳作。河东书院是三晋大地影响很大的一所书院。

[21]聚五:蒋兆奎,字聚五,陕西渭南人。乾隆五十年(1785年),任河东盐运使。五十四年,晋升山西按察使,兼理河东盐务。五十七年,由甘肃调任山西布政使,推行课归地丁改革。旋升任山西巡抚。蒋氏在任盐运使期间以前人所编史料为基础,编著《河东盐法备览》,成为河东盐业文献的样板。光绪、宣统间,官方先后编成《增修河东盐法备览》《续增河东盐法备览》。

[22]海澜:许鉴观,字海澜,临晋许家庄人。修学太原令德堂,出任河东初级师范学堂监督。鉴观少时即留意盐务,此时于河东盐政多有建白。辛亥革命后,出任河东临时盐政处总理,精心整顿,成效明显。东湾、南岸一带积盐如山,商旅难行。鉴观克服阻力,开设南禁门,使东南部坐商生意大为好转。北洋政府接管后,被两任盐运使聘为顾问。编著《河东临时盐政处文牍汇存》,是民国时期稀见河东盐书。

[23]时彦:姜时彦,山西忻州人。1937年毕业于北平中国大学国文系。1940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曾任社副社长、太岳区盐业公司分公司经理、山西潞盐管理局局长、陕甘宁边区盐务总局局长。建国后,历任财政部、轻工业部盐务总局副局长,食品工业部盐务管理总局局长,轻工业部办公厅主任,第一轻工业部、轻工业部副部长。在任潞盐管理局局长期间,接手饱受战火摧残的河东盐业,在生产、运销、管理方面均有建树。在党的领导下,第一次建起了工会组织,极大地提高了盐工的积极性。

[24]悦来:出自《论语▪子路》:叶公问政。子曰:“近者悦,远者来。”意谓国家行政管理的目标,就是让近处的人高兴,使远处的人归附。

赵心楠王泽林薛吉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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