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候宗光
一九五八年七月初,乌云密布,接连下了好几天大雨黑龙江水迅速上涨。那时,漠河分“街里”和“上头”,“上头”是距离漠河村二里多路的地营子,住有二十几户人家。
第一次涨水,没啥大损失,只是江边低洼处的房子进了水。当时我住在“上头”。区政府领导把我们一些年青人叫到街里抢公粮,也就是把公粮从低处搬到高处,天快黑时我们就不搬了,我们到区政府办公室里呆着。这时,地板上已经有水了。地板上有水,我们上凳子,水没过凳子,我们就上桌子。后来有人说,不行咱们上大会堂二楼,可是已经过不去了,路上的水已经齐腰深了。没办法,我们只好上了区政府办公室的天棚,区委、区政府的领导干部都在天棚上,他们正用电台和县里联系呢。漠河村里的村民们也多数搬到“上头”来了,道上都是人。后来水撤了下去,平地也从水里露了出来,人们觉得没事了,就回家去了。
只隔了一两天的工夫。那时是七月八日,江水又开始猛涨,江边插个小棍,眼看着水一会儿就把小棍吞没了。水逼着人们往后退,水出河床了,水进街了,水的上涨速度非常快,人们惊恐的传递着水情的消息。“走吧,这水和上回涨的不一样,不知道能涨多大。”有的人家把家里衣服、粮食放在天棚上,看到水进了院,拿点衣服关上门,走向“上头”。有的人家舍不得离开苦心经营的家。屋里进水,人上炕上站着,炕上有水再上天棚。最后,水把这些人逼到房顶上,出现了危险情况。一些年青人划着小木船把这些人和被困的人们接出来,送到安全地带。这些划船的人可以说是有很大功劳的。
“上头”地势高,人们都集中到“上头”’。从“上头”向街里望去,江水滔滔,一片汪洋。水面上泛着白沫,什么杂物都有。只要看到房盖一晃悠,这幢房子就漂走了。人们眼看着自己的房子一幢幢被冲走,心里别提有多难受了。马、猪牲畜有的游到岸边逃生,但多数都被淹死。
到傍晚,情况更危急,水势对“上头”构成了威胁。村后开始进水。这时,苏联开来了一艘轮船(当地人叫它“摇轮子”),困在村里的难民趟着水登上苏联船,挤在船舱里。这艘船驶向苏联岸边,在其山脚下停泊了一个整夜。第二天,苏联飞机给我方空投了帐篷和雨布、火柴等物资,轮船又把难民送到我方老道沟(现在漠河林场)。这是一九五八年七月九日,人们脱险了。
天还没有晴,老道沟是一片混杂。大帐篷搭好后,好几家住在一个帐篷里,地上由于连天阴雨一踩直冒水。用小杆搭的铺也是湿漉漉的,许多农民家自己用木杆、树枝搭窝棚。大家吃大锅饭,一点副食也没有,只有白水煮面疙瘩。这些粮食还是打捞上来的。也有拣死猪吃的。用桦树皮做个四方盒子当饭碗,用细树枝做筷子,一次性使用。用山边小河的水做饭。这么多人,在这个小河里又是洗又是吃的其卫生程度可想而知了。
据记载这次洪水的最高水位达到101.75米,是历史上从未有过的特大洪水。四百余栋居民房只剩下三栋,大小家畜,洗劫一空。洪水过后人们看到的是:昔日繁华整齐的漠河镇已是一片淤泥,原来砖瓦结构的区政府、供销社流入江中,木刻楞的住房已经无影无踪,河道也宽了许多。区政府组织了打捞队,把在洪水中捞到的物品拿出来让人们认领。还组织人去沙滩上找淤积下来的东西。生活单调的灾民们有的也到沙滩去拣酒和罐头。后来政府在沙滩进出处设了一个临时的卡子,防止难民私自往回带东西。有的人把在沙滩上找到的罐头酒之类的东西藏在沙堆里,过后找机会去取。
房子冲走了,地被淹了,人们也没什么事做,找回自己家的东西就是活。所以,在以后的一段时间里,“挖宝”成了这里人们生活的一项重要内容。用一根铁丝做一个探子,在沙滩上,用探子直插下去。觉得有东西就用锹挖,挖出来的东西多种多样,都是原来供销社仓库里的物资,酒、罐头一般都是整箱整箱的,泥沙淤泥程度有深有浅,最深的达1.5米。
半个月左右,天晴了,人们才从老道沟搬到“上头”,几户挤在一家里。炕上、地板上、天棚上都住满了人,一些农民的仓库房也成了好住处。人们开始伐木盖房,重建自己的家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