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郎“豆蔻盒子”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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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订《近现代民歌札记》《明清民歌论稿》。《明清民歌论稿》拟以“私情谱”或“性情之响”为正名,均出冯梦龙《叙山歌》,我以是名,赓续数千年来从未中辍一以贯之的民歌道统。

赓续者非我一人。仍如刀郎,早前专辑《弹词话本》中《豆蔻盒子》词云:

盘门外的几条马路两家纱厂,那城内仓桥滨的书寓,城外的菜馆戏院书场,处处一样的车水马龙。欢场的追逐,只是酒阑人散,客舍独居,孤灯相对,你道这怎生消受。虽然灯火繁华风景总不过如此,只为世事的荒唐,那来往兜兜转转的花桥巷,那杨柳为眉的倌人,年轻的大姐,银水烟袋,借问一声尊姓,恰似红烛迎人。可惜我不是俊俏的后生富贵模样,不能够私通款曲,依旧是一双空手,全无浮财田舍,怎能让她称了心。只是酒阑人散,客舍独居,孤灯相对,你道这怎生消受。虽然灯火繁华风景总不过如此,只为世事的荒唐。可惜我不是俊俏的后生富贵模样,不能够私通款曲,依旧是一双空手,全无浮财田舍,怎能让她称了心。

此歌所唱述者,是虚实相间的姑苏欢场景致,“书寓”“倌人”包括“豆蔻盒子”“银水烟袋”等等,均与旧时吴中及沪上青楼紧密相关,“书寓”指高等级妓院,“倌人”指妓,“豆蔻盒子”“银水烟袋”为书寓中倌人的爱物。民国上海文益书局印行《时调大观》中的《阊门五更马路山歌》,有"书寓"与"倌人",其云:

一更一点月正清,阊门风景,呀呀而得哼,胜过上海城。绿云坊里闹盈盈,长山书寓女堂名,还有花烟灯跳老虫,两角零廿文,呀呀而得哼,可惜扬州人。书寓堂子清官人,卖嘴不卖身,呀呀而得哼,独剩骗别人。滑头麻子嫖客走进门,叫啥像杀人,看看俚带了钢丝眼镜,呀呀而得哼,望了楼上奔。二更二点月正高,喊声客人到,呀呀而得哼,就要攀相好。官人来了一大淘,叫啥小阿宝,歪嘴小阿二,跷脚小阿昭,呀呀而得哼,还有蜡疬头小爱宝。官人过来叫大少,尊姓大号,呀呀而得哼,开啥宝号。梦生有点混淘淘,叫啥瞎说,一泡老娘家,就是彭公宝,呀呀而得哼,阿哥督粮道。三更三点月正华,唱只小曲,呀呀而得哼,弹弹琵琶小曲,唱了多多化,还有黑风帕,文昭关目莲救母,呀呀而得哼,饶一只四郎探母。娘姨过来掉枪花,打格叫喜局,呀呀而得哼,头在摇得落。叫局洋钱分带足,弗是白卜萝看夜戏吓,回头礼拜六,呀呀而得哼,出月坐马车。四更四点白洋洋,天气清凉,呀呀而得哼,烟铺上去横。陈膏鸦片喷喷香,一只象牙枪瞎呼呼,吃了斤四两,呀呀而得哼,还算吃白相。娘姨过来出花样,打格和来碰,呀呀而得哼,要拿场面棚。下只洋钱四只洋,也无商量,摸摸搭膊内,当票廿四张,呀呀而得哼,开手乂马将。五更五点月正低,要想有趣老子面皮,自鸣钟上敲三记,色迷迷辰光,弗早弗能转去,呀呀而得哼,要想住拉几里。官人老口有主意,劈口回头里,呀呀而得哼,对俚笑嘻嘻。我撺间搭做伙计,欠弗起要住夜,叨光洋钱现老戏,搭你无客气,听见洋钱现老戏,人中吊起,呀呀而得哼,一无主意。无不铜钱只好转去,官人送俚下扶梯,你勿要动气,无不铜洋,早些回去,登了此地要无趣,呀呀而得哼,只得到家里。细细想想真好气,苦伤心吓两滴眼泪。

歌中“书寓”“官人(倌人)”,与《豆蔻盒子》中的“书寓”“倌人”,并无二致。

吴趼人《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第二回《守常经不使疏逾戚睹怪状几疑贼是官》有“倌人”,亦有“倌人”用物“豆蔻盒子”与“银水烟袋”,其云:

细看时,我所用的一枝烟筒,也在里面,也不曾留心,不知几时偷去了。此时那人却是目瞪口呆,一言不发。当下买办便沉下脸来,叫茶房来把他看管着。要了他的钥匙,开他的衣箱检搜。只见里面单的夹的,男女衣服不少;还有两枝银水烟筒,一个金豆蔻盒,这是上海倌人用的东西,一定是赃物无疑。

“银水烟筒”即“银水烟袋”,妓女自用或供客人取用;“金豆蔻盒”即“豆蔻盒子”,为妓女盛放首饰之类的器具。换言之,刀郎以“金豆蔻盒”为歌名,辅之以“书寓”“倌人”等等,已经明确限定了其所唱述的场景与表达的情绪。

刀郎《弹词话本》包括《山歌寥哉》,多有此种古今杂糅、如梦如幻唱说青楼场景的作品。论者或责其俗,唱腔旋律的俗只是表象,此种擦边式题材的一再选用,才是真俗。

赓续有度,私意在肯定刀郎新民歌作品对当下流行音乐无病呻吟、空洞无物等疲弱现状具一定刺激意义的同时,亦应提醒其不应更不能过分迷恋青楼题材,“豆蔻盒子”脂粉味似乎诱人,其实满浸了苦命人的血泪,不堪回首,更难咀嚼。新的时代,理应有新的审美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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