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贴」提到“粉画”,你会想起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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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粉画先驱李超士

熟记艺术社团和人名是学习中国二十世纪早期美术的有效方式。第一次知道李超士是在三年前,那时经常把他与李毅士混淆,“李毅士留英去的是格拉斯哥,李超士虽然去过英国,但主要还是留法,可能没机会穿苏格兰裙”,玩笑里有了对李超士的第一印象。之后工作抑或与师友的聊天中,捕捉到巴黎美院、杭州艺专、粉画、刘海粟、林风眠、颇负盛名、冷清惨淡等碎片化的信息,多了些对他的认识,其中的“粉画”成为了解李超士的关键词,也由此,此文还有一个副标题:我们应该想起李超士。

壹·粉画溯源

粉画(也称色粉画)是用有色彩的粉笔画在特种画纸上的画,在欧洲是油画、水彩画之外的第三种彩色画,它的产生几乎与油画一样早,像文艺复兴时期的达芬奇、米开朗基罗等都曾用红、棕色粉笔画素描,或者在素描上着点粉色。但那时的粉画与现代相比,色彩较为单一。

↗《夏尔丹自画像》与《夏尔丹夫人》

到了十八世纪,粉画增添了色彩品种,从素描发展成丰富多样的彩色粉画。法国的夏尔丹和布歇运用粉画表现出人物皮肤的色泽和滋润感,引人入胜。

↗埃德加·德加创作于1899年的《芭蕾舞女》系列作品

十九世纪的粉画,延伸到肖像、风俗、风景等各个领域,更因其所特有色彩柔美、便于操作、不变色、不开裂等长处而深得一流美术大师的欣赏。德拉克罗瓦、米勒、马奈、雷诺阿均兼长粉画,法国印象派代表艺术家德加的色彩创作尤为突出,这一时期粉画艺术发展到一个空前的高度,堪与油画媲美,影响力迅速波及到世界各地。

↗中国美术馆藏李超士作品《南瓜丰收》

1919年五四运动前后,粉画继油画、水彩画之后传入我国,李超士、徐悲鸿、潘玉良、颜文樑等都曾从事过粉画,其中,李超士可以说是专攻粉画的画家,被广泛认为是中国粉画的先驱。

贰·中国的粉画先驱

1893年,李超士出生在广东梅县的一户富裕人家,他的父亲李习初是位开明商人,又是辛亥革命的支持者,他的兄长李骏曾担任孙中山的秘书,也带着李超士参加革命。1911年,辛亥革命后,李超士得到了公费留学的名额,18岁的他远涉重洋,首先到达英国学习西方音乐和美术,一年后转到巴黎瑟尔曼图画学校专攻绘画,再过一年,顺利考入了巴黎国立高等美术学院。

↗艺术圣地巴黎美院

李超士留欧期间,欧洲艺术正处于思潮与流派变革频繁的时期,古典的、浪漫的、写实主义、象征主义、印象派相继出现。巴黎美院见证了这些变革与发展,它对中国留学艺术家也有着深刻的影响。19世纪的法国印象派艺术风靡一时,当时正处于历史上粉画艺术再度兴盛(即印象派时期粉画艺术繁荣)的后期,德加、雷诺阿、卡萨特等大师都健在,许多画家都受到了印象派绘画的影响,李超士也不例外,德加的色粉画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李超士的选择,使得他把粉画艺术作为主修科目之一。此外,李骏当时任中国民国驻法总领事,得益于兄长的支持,李超士不仅有机会进入德加画室深造,也有较多的机会游历欧洲各国,看尽各地的博物馆与人文风光。

↗埃德加·德加

李超士遇到了暮年的德加,德加一肚子的真知灼见,只消在学生的画纸前一站,轻言几句,示范一下,对李超士来说,已然是醍醐灌顶而得真谛了。有了好的老师,也需要他自身的刻苦学习,那时巴黎的繁华,不是内外交困的中国人民可以想象,但学校外的这些诱惑,对一个参加过中国革命、怀抱理想的志士来说,似乎也不拥有足够的魔力,李超士的时间,几乎全是在画室里度过的。

留欧九年,在巴黎美院与德加的双重训练下,李超士在艺术思想、素描、油画与色粉画的技艺上,有了扎实的功底。也因其优异的成绩,多次获得学院颁发的美术金质奖章。1919年,二十六岁的他学成归国,理所当然的也将粉画艺术首次带回国内。

叁·播下粉画的种子

1919年归国后的李超士在上海举办了画展,在画展中他展出了很大一部分色粉画作品,这些作品让许多中国从未接触过色粉画的画家和观众大开眼界。与国画、油画不同,色粉画作画时不用任何的液体加以调和,是用有限的色粉笔直接在画面上表现万千的色彩关系,它的画面效果有着国画与油画所没有的酥松感,色彩纯净,却又能互借互补、交相辉映。展览立刻吸引了很多青年学生及其他画种画家的追捧及仿效,很快便在上海形成了学习和创作色粉画的热潮。

↗颜文樑色粉画作品《厨房》及荣誉证书

1919年颜文樑在试制油画颜料过程中屡屡失败,见到李超士画展中的色粉画作品后兴奋不已。“据老画家颜文樑先生讲,他看了李超士画展,见到色彩绚丽的色粉画后,产生了极大兴趣,于是开始试作色粉画《岳父》《画室》、后又精心画了《厨房》《肉店》等”,正如画家杭鸣时的文献中所记载,颜文樑托人弄到一盒24支装的色粉笔,于1920年画了色粉画处女作《岳父》,感觉效果特别好,随后又接着画了《画室》,感觉得心应手,于是根据自己多年来对透视法则、色彩以及景致、人物等的研究,决定把中国老式厨房的全景作为题材精心创作。此后,他留法时创作的色粉画《厨房》入选了1929年的巴黎秋季沙龙,并获荣誉奖。

↗刘海粟与民初上海美专前后变迁外景

之后,李超士应刘海粟之邀在上海美专任教授。刘海粟、汪亚尘、王济远、江小鹣和丁悚先后在上海美专《美术》杂志上介绍和赞扬李超士的艺术。刘海粟誉之为“于画学上,颇有深造,为今吾国美术界唯一之人才”。李超士在上海美专执教了六年,这六年已为粉画在中国的传播,开辟出了第一个大的花园。

↗白鹅画会会标及展览画册封面

而学生们对粉画的好奇与热爱也不亚于老师,成绩突出的几位学生,还成立了一个粉画会,每年都拿出自己的作品共同举办展览。更有学生陈秋草、方雪鸪、潘思同等几位,还创办过一个白鹅绘画研究所,专门传授粉画技术。

↗李超士在国立艺专任教时的集体照

1927年,李超士又应同乡林风眠邀请赴国立北平艺专任教,并于次年与林风眠一道南下创办国立艺术(杭州艺专前身),并任该校西画系教授长达21年。建国后,李超士与早年留学比利时皇家美术学院、也是杭州艺专教务长的戴秉心,共赴山东师范学院,出任了这所学院的美术系教授。戴秉心被任命为美术系主任,李超士则专开了粉画课,任主讲教授。执教八年后,李超士还被选为了山东美协主席。

↗李超士的学生们

从事美术教育50余载,桃李遍天下,潘玉良、倪贻德、赵无极、吴冠中、萧淑芳、许士骐、莫朴、连逸卿、潘思同、陈秋草、丁正献等一大批著名画家都曾是他的学生。或许,李超士的心里就只存了一个念想,把怀里揣回来的那颗粉画的种子,播种到这片他生活的地方,让它结出一株闻所未闻的花朵。

肆·李超士的粉画创作

李超士遗留下来的色粉画极少,在一百幅左右,且大多都是五六十年代左右所绘的小幅作品。留法时期与早年回国的粉画或油画等,均于战争中毁损与佚失殆尽。

↗李超士色粉作品《岁朝四友》

他后期的作品留下来也如此少的原因,除了国家在政治美术上的一花独放,另一个原因是,自1949年后,中国就停止了生产粉画颜料,也因国门关闭而停止了进口粉画颜料,这样李超士的色粉画就成了无米之炊。我们今天有幸看到的他的一些作品,那是他用珍藏多年的、从法国带回来或早年余下的专用纸与颜料笔所绘。因纸与笔珍贵,他的作品尺寸一般都不超半米。

↗陈抱一与其发表的《洋画运动过程略记》

李超士早期的风格只能从当时的印刷品图像和文字中得以了解,洋画运动的积极参与者陈抱一认为他在上海美专时期的风格是“洋画上最通俗的方式”(《洋画运动过程略记》)。从今天所存留的作品来看,他所接受的风格是法国十九世纪末期的印象派画风。讲求画面明亮的光色运用与色彩的叠压效果。

↗李超士仅有的两本画集

晚期作品相对较多,可参见《李超士粉画集》《李超士画集》两本画集。

↗李超士作品《吊兰》《荷花》

首先从题材讲,晚期的粉画作品大体分为中国传统文化意象(文竹、水仙、荷花、盆景等)和日常的蔬果两种内容,这些作品色调雅致、注重细节的刻画,有着一种无华的质朴抑或藏不住的君子风度。

↗李超士作品《济南北园公社》《大明湖风景》

其次从用笔讲,粉画的用笔基本有三种。第一种方法是在画纸上擦上少许色粉,再把它涂满到整个画面,然后在涂过的底色上作画。第二种方法是一笔一笔的画,使用色粉笔的端部或侧部,一层接一层地画下去,用笔要有一定得力度,使粉笔能渗进下面一层中,使下面一层的颜色能改变上面一层的色彩。第三种方式是一笔靠一笔地画,用笔或轻或重,重要的是使画纸的颜色可以透上来。李超士在粉画用笔上则偏重于第三种方式,多以点线为主,无论是描绘比较擅长的花卉,还是远望的风景,他都能以自然朴素的笔触表现出来。

↗李超士作品《石榴》《仙人掌》

最后从用色讲,李超士吸收了印象派以思维揣测光与色变化的特点,将瞬间的光感铭记脑内,并表现于画布之上,清新与深沉在他的作品中交相辉映。

↗李超士《三色堇》RMB:46万元成交

2013年春拍,我们经手了李超士创作于1963年的色粉画作品《三色堇》,作品以紫、绿色系为主体设色,用柠黄与白点缀其中,紫黄对比提升了整个画面的神采,土黄色的背景则降低了画面色彩的纯度,呈现出柔和而古朴的观感。此外,作品没有图绘三色堇的全貌,仅以简单的构图经营画面,弥觉隽雅。这带来美的享受的同时,也让我们体会到了李超士对于欧洲印象派光与色的理解,以及中国“折枝花”等传统表现手法对其潜移默化的影响。

↗李超士《盆景》1960年代

建国后,李超士与戴秉心同赴山东,开课教学,潜心创作,直至去世。可以说,他在这一时期创作的粉画作品,基本上代表了其一生的成就。

↗《盆景》局部

与《三色堇》相类似,此作整体呈现出柔和而古朴的观感,画面描绘了由几架、盆与老松组成的盆景。或轻或重的白色色粉点擦于土黄色的画纸之上,曲折前伸的枝干不仅将盆松突显出来,又把画面分割营造出对角线式的构图,使得画面颇具立体感和空间感,画面的背景与古松、古松的枝干与枝叶、方盆的线与块面,皆是虚实相间,带有中国传统线条运用效果的同时,也表现出西画中的造型方法,含蓄厚实,质朴中流露出清新自然。

↗李超士另外的盆景作品《桔树》

盆景,本身作为汉族优秀的传统艺术,被李超士艺术化的表达于画作之中,更是达到缩龙成寸、小中见大的艺术效果。盆景中树的根与干、干与枝、枝与枝、枝与叶等的关系,一般称为“小章法”。很明显,李超士深得“章法”之道,画中小枝于大枝中随势而安,前后枝递相映带,精妙和谐,犹如无声之诗。

↗李超士较少的创作的工农兵作品《老农》《小社员》

我们也会惊讶的发现,与建国初期的艺术环境不同的是,李超士仿佛超越了他的时代,除了极少数描绘工农兵题材或热火朝天的建设生活外,他绝大部分的作品都是描绘静物、花果和风景等,画面展现出有如其性格般的平和与宁静,与社会主义现实主义的绘画潮流恰成对比。

关于粉画的两个误解

粉画有两个广为流传的误解,一是,粉画的颜色不能持久,二是粉画的画面易受损伤。对于第一点,是任何画种都会面临到的问题。强光之下,一幅水彩会很快的褪色到几无痕迹的地步,大多数油画也会在几个月内发生色调改变,时间、颜料中的油、不纯净的空气等等都会是影响因素。对色粉来说,同油画、水彩一样,诸如铬黄、宝石绿等颜色是容易褪色的,相反,粉画中那些最常用的颜色则基本上是永不褪色的。对于第二点误解的流行,色粉画家一定程度上难辞其咎。如前所述,粉画基本有三种创作方法,如果是一层覆盖一层的方式作画,层数过多,就有可能会发生脱落色粉的现象,但问题是根本就没有必要这样滥用颜色,少施几层便能达到效果。另外像潮湿、装裱这样的影响因素也是针对所有画种存在的。

最后二十年

李超士在山东过了生命的最后二十年,他是如何活的,集体几乎失语,也没有太多文字记载。但是从其好友林风眠弃大陆而居香港终老,到学生赵无极、潘玉良旅居国外,再到同行戴秉心晚年的贫病交加,由这些人的遭遇里,可推测出李超士的大致命运。

曾跟李超士学过粉画的一名叫孙文松的学生,这样回忆过李超士晚年的处境:到文革的时候,我们就不敢跟他接触了。“不敢”之意,那自然是指他被孤立、被批斗、被指控过罪名了。学生疏离了他,大环境抛弃了他,不要说粉画难以为继,羸弱的性命是否可保,也成为未知数。

他走在1971年的最后一天,离开这个世界时,连时间都多增了他一份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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