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父母从艺的几十年中,紫砂行业也经历了许多的动荡,有过高峰,也有过低谷。
无论岁月如何变迁,世事如何纷繁,身居闹市,心静如水,在他们心中,永远有一把纯粹的紫砂壶。
父母都不善言,壶就是最好的语言,表达他们对生命的理解和对生活的热爱。艺在手中,壶在心中。

父母从事紫砂壶行业并未偶然,祖父辈便是紫砂界元老。
奶奶就曾拜师紫砂泰斗朱可心大师学艺,但在当时年代吃暖穿饱才是头等大事,故迫于生活奶奶最终还是不得不选择了务农。
但父亲却因从小接受紫砂熏陶,和母亲结婚没多久就双双从有固定收入的工厂辞职投身紫砂行业。
没想到这一投便定终身……
从我记事起,母亲就一直是一位严厉的母亲,面对我的不懂事她总是疾声厉色,但她面对紫砂壶似乎永远都有用不完的精力和耐心。
日出而作,日落却不息是他们的常态,每每为了赶订单做到半夜两三点,但早上五六点还得早起干农活。
生过的压力让他们很少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于是那些脏脏的泥巴便成了我儿时最好的玩伴。

在父母长期的工作配合中,性格差异也养成了他们后期的工作默契。
父亲想法灵活善于创作设计,而母亲的那双巧手更是把作品做得尽善尽美。
慢慢地,父母的名气也随着他们的作品在当地传扬开来,很多外地的商客都会慕名来到我们老家,太湖边的一个小村落,定制父母的作品。
更或许真是受父母影响,儿时不爱说话的我却表现出对绘画和手工特别的热爱和天赋,常常整日把自己关在房中临摹书本上的插画或者用各种废料制作别出心裁的小工艺品。


功夫不负有心人,2006年,因其作品突出,母亲被宜兴市人事局破格评定为国家级助理工艺师。
同年8月又应香港收藏协会邀请,作为首位紫砂工作者赴港进行壶艺制作展示。
母亲一直说她是一个幸运的人,因为她的努力没有被辜负。

2009年母亲的作品《薄胎南瓜壶》被国家文物局评定为“中华民族艺术珍品”并被永久性收藏。
但短暂的自豪后便迎来人生的另一个低谷,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母亲认为自己不管是理论还是实践都十分欠缺,创作和工艺也遇到了瓶颈,看着这么多后起之秀,内心十分忐忑焦虑。遂停工一年时间自学考取中国美术学院高研班继续深造,并在2011年考获国家级工艺美术师职称。

后母亲拜师江苏省工艺大师华健,力图精进全手工方壶技艺。
这是一个她从未接触过的壶型工艺,紫砂界也有句老话:“宁做十圆不做一方”,可想方壶的成型之难,工艺之高,耗时之久。
但好强的母亲还是在2015年凭借作品《四方宝鼎壶》在“景舟杯”制壶大赛中获得职称评定手工免考资格,并在17年评定为国家级高级工艺美术师。

看着父母一路跌破走来,我感慨万千,父亲时常教育我,万事难在坚持,也贵在坚持,做事切忌半途而废。
曾经读到《颜氏家训·省事》中有一句“多为少善,不如执一”,大意是把精力分撒做很多事很难做好,不如专心去做好一件事。
这句话一直让我受益匪浅,此刻我觉得用来形容父母也十分贴切,感谢他们身体力行为我做了一个最好的榜样。
紫砂是最巧妙和独特的,非金非石,却最可人。
在我学习的过程中,也逐渐感觉到想要完成一把壶很容易,可想做好一把壶却非常难。往往看似很简单的一个动作却要重复几百几千甚至上万遍以上,我逐渐理解父母做出来的不仅是壶,更多的是紫砂人的心意。
而爱壶人的认可和热爱,也是他们把壶做得更好的动力。
做好壶,除了认真、勤奋,更多的是在敏于悟道。
每有顿悟,欣喜若狂,壶的精彩处于是恣意展现,心情得以豁然开朗。
生命的前进,在于不断探索创新。做自己喜欢的,创自己所爱的。做壶,也是做人。
这么些年,父母一直以虔诚、谦敬的的心珍惜着祖辈留下的一杯士,恪守着最古老的手工技艺,未走捷径,不敢造次。
以天地为师、以万物为师、以同行为师。
无论世事变化,做好壶、做好人,不改初心。
唯勤唯敏,勤精进,敏于道,是我们的本份,也是永远的追求。
青春可以逝去,而艺术长青。
|佘燕敏(东家ID:执一紫砂文化),紫砂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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