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荆浩《匡庐图》185.4X106cm台北故宫博物院
重峦如屏,飞水如练,千岩万壑,云蒸霞蔚,荆浩的《匡庐图》大气磅礴,由南宗王维开启的山水画终于在晚唐五代大放异彩。中国古代绘画艺术的表现主题,从神仙佛道、仕女牛马,转向了山水花鸟,这是一次贯穿千年的转折,直到今天,人们理解中的国画就是指山水花鸟画。在一个繁华落尽又杂乱无章的年代,为数众多的文人士大夫选择了无奈的逃避,他们或陶醉在花间柳下,或隐逸于山林田间,很快地就发现了另一种美,那是花的绽放、鸟的飞翔,水的灵动、山的永恒。温庭筠等人的花间词和荆关董巨的山水画,成为当时最靓丽的艺术风景线。
荆关董巨实际上代表着五代北宋时期南北山水画的两大派系,荆浩和其弟子关仝熟悉北方的山川地貌,他们深受儒道思想的影响,把画山画水看成修身和养性的方法,画中传达着儒家有为和道家无为的思想。而董源、巨然都是南方人,有深厚的佛家意识,巨然本身就是一个僧人,他们的画更多表达天地万物于有无之间的生存智慧。
《匡庐图》局部
为避唐末战乱,荆浩常年隐居太行山深处的洪谷,他自耕自作亲力亲为,享受着“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桃源乐趣,目之所见苍岩如壁,足之所及溪水如喧,白云出岫,松风过涧,鸟鸣长空,鱼翔浅底。荆浩完全陶醉在这一片真山真水之中,他时常提笔写诗画画,在诗画创作中渐渐悟出了山水画的“六要”理论,一幅好的山水画必须具备气、韵、思、景、笔、墨六大要素。从此,有气有质、有笔有墨成为衡量山水画的重要美学标准。
《匡庐图》局部
荆浩把气质作为山水画特有的精神内涵,这和他的美学观是建立在儒家道家思想基础上相联系的。儒和道都强调气,儒家讲的是正气,所谓“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孟子把这种气称之为浩然之气,它靠的是正能量的积累,持之以恒,历久弥坚。道家讲的是元气,所谓抱元守一,它通过排除心中杂念而巩固,不内耗不外泄便可与天地共长久。非常巧合的是,荆浩字浩然,又自号洪谷子,儒道的两种气在名字上也兼备了,真可谓一身正气、两袖清风。这两个用来形容理想状态中革命家的词语原来是儒家和道家思想的合体。
《匡庐图》局部
《匡庐图》上有宋高宗所书“荆浩真迹神品”字样,因此被认为是荆浩真品,争议之处是画作的命名。元代画家柯九思在这幅画上题了一首诗,诗中有“瀑流飞下三千尺,写出庐山五老峰”之句,《匡庐图》的名称也因此而来。但荆浩所表现的是不是庐山五老峰还真不好说,更大的可能是画他所熟悉的太行山。《匡庐图》是水墨山水画初创时期的作品,起手不凡,五代北宋以后,中国山水文化将迎来连绵的高峰。
荆浩《雪景行旅图》
关仝《关山行旅图》
引文出处
文天祥《正气歌》
沈括《梦溪笔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