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开栏语
2024年是现代化新重庆建设从全面部署到纵深推进的重要之年,是改革攻坚突破的奋斗之年,也是科学城高新区“改革攻坚发展提质”主题年。
上午9点,李军政送完女儿回到土屋,望了望墙上的新作油画,会心一笑,转身在院坝外的竹椅上坐下,烧水、沏茶,不急不缓,烟雾氤氲,香气扑鼻。
11点,杨加勇终于醒了,昨晚刚从上海布展回渝的他,文思泉涌,不顾休息,作画到凌晨5时。
12点半,张宝玉和爱人刘秀秀还没开始做午饭,因为他们手上还有更重要的事——新鲜出炉的这一炉柴烧壶要马上拿出来阴干降温。
来自五湖四海的他们,有个共同的标签——艺术家,如果再加一个,那就是虎峰山。
地处科学城核心区的虎峰山,在重庆的四山中,未被大面积开发,森林资源和生态本底保持良好,相较于南山、铁山坪等显得清净寂寞,没有农家乐的喧嚣,没有游人如织的拥堵,没有“两违”对环境的破坏。
“望得见山,看得见水,记得住乡愁”的乡村山林风貌成为艺术家群体的向往和驻留,对于需要“闹中取静”的他们有着天然的吸引力——宁静山水提供了源源不绝的创作灵感。
经过多年的在地生长,60多名艺术家把虎峰山当作“创作故乡”。
01
“曾飘”
2010年,随着大学城的规划建设提速,四川美院、重庆大学、重庆师范大学等高校依次入驻,第一批大学毕业生开始在曾家镇虎峰山租用农房成立个人工作室,潜心创作,他们开设工作室、画廊、美术馆民宿和茶舍,由此拉开了艺术家聚集的序幕。
“曾漂”成了这些在虎峰山上下活动的大学师生的独特称呼。
站在杨加勇工作室内巨幅画作《混沌》面前,幽广深邃的意境不由使人深陷其中,当得知其已经被新加坡某博物馆以360万价格收藏时,让人不自觉地再次驻足,深深凝望。
出生于1985年的贵州人杨加勇是第一代“曾漂”,07年川美毕业后一年,便开始写生于山下的莲花湖畔。对于他来说,这里离城区较近,交通方便,转个弯就是闹市,转回来就是静谧山林——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让他“很舒适”。
杨加勇在全国范围内已有10个工作室,其中也不乏安静的。唯独虎峰山他最喜欢,除了在重庆上学的情愫,还有个非常重要原因是这里“有灵感”。
灵感最不可言状。但他的爱好者和受众也有同样感觉——说这里画出来的作品一眼便能看出来,更喜欢这里的产出。所以,杨加勇每年100多幅作品中,一半都是出自虎峰山。
90后的李军政来自达州,在川美油画专业就学期间的2015年便在虎溪花园一家属区内和女朋友开了个工作室。
2020年4月,在朋友的“怂恿”下,李军政来到虎峰山考察,看到上山的烂泥路,他差点扭头打道回府,碍于情面继续前行几步,结果惊喜不断——目睹梨花盛开掩映下的土屋,古朴静谧。
他当即决定签下10年的长期合同,举家入住,更重要的是成立了居山工作室,过着新村民的质朴生活。
这几年,在这所土屋里,李军政的《关于线的记忆性的悖论4》《氤氲》获得国内外多个奖项,众多作品被机构及私人收藏。
在虎峰山,雨后春笋般涌现了以陶艺、雕塑、油画等为主的艺术工作室。在地生长逐渐成熟,有的偏向原生态,就地取材、旧物改造,让农耕文化得以最大限度的保留和传承;有的年轻时尚,把艺术元素植入田园乡村,发展文化体验;有的“大隐于山”,潜心创作,作品纷呈。
虎峰山逐渐成了艺术圈的“热土”和现代都市人“微旅游”寻找“诗与远方”的目的地。
02
圈层
人文艺术各处都有,难的是形成气候,譬如有些地方为了请艺术家入驻铁鞋踏破仍收成不佳,而虎峰山却因得天独厚的青山绿水让这么多艺术家自发前来,实在难能可贵。
除了环境和当地政府“无事不扰”,可能另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朋友圈、艺术圈带来的群聚效应——艺术家们互相提携、交流、合作,促进他们的创作学术能力提升和创作灵感碰撞,艺术作品大量产出,推动氛围持续浓郁、延绵不绝。
以茶会友,开小型画展,雅聚,形成艺术家综合体,舒适开放的生态让李军政的山居工作室从稚嫩走向成熟,经过这些年的积淀,也让他的画作达到每平方米5位数的价格。
身为川美教师的李军政,回望来时路,深知坚持艺术这条路之难,上课时他会无私地将经验分享给学生们,更深知艺术类专业学生更需要平台和激励。
所以,他的小土院也成为了一个微型画廊,他把学生的作品挂在墙上——如果来访朋友看上,就会顺带捎走,为学生搭桥铺路,增加他们的信心,让其尽早接触社会和市场。
6岁开始,杨加勇就显得和其他小朋友不一样,从不把零钱拿去买玩具零食,而是把存了许久的钱买了画笔,这一画就是33年丢不下。
家境并不太好的他毫不避讳自己在读大一时捡垃圾维生的过往,导师得知后从生活上大力支持他。或许正是这个原因,事业有成的杨加勇现在坚持做慈善反哺社会,支助困难学生,捐钱建学校。
虽然在全国各地有10个工作室,但杨加勇一有时间就会回到山上,除了作画,就是和艺术家们互动,为更多的创业起步的青年艺术家、后起之秀提供免费的平台和展馆。
很多艺术类毕业生或艺术家需要一个落脚点,融入一个圈子,虎峰山农房空间大租金低,创造了高性价比的工作生活空间以利于创作,这个“圈子”也成了相互扶持的安乐窝。
戊己坊柴烧陶艺工作室的张宝玉07年才出学校时和大多艺术类学生一样,心气很高,就觉得“我是艺术家”,但经历过后才晓得,除了艺术创作,更要有柴米油盐的生活。
他工作室所在的虎峰山村八社,就有七八位师兄弟,在最难熬的日子,就是大家一起抱团取暖度过。直到现在,他们还有个传统,经常串门交流,彼此鼓励,吃吃百家饭,聊聊人生。
科技没有感情,但人心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感情、情绪,所谓理性也常常是为情绪服务。感情、情绪的陶冶,人格的养成,会不会做人做事,不是科技的范围,而是哲学、宗教、文艺、教育的范围。
杨加勇以前也画写实,近几年逐渐固定风格——抽象、半抽象油画,形成了自己独特风格,以至于现在很多人一看到他的画,就晓得是他所作,常常深陷其中。
他常说,每个人看画会看出不同的意境,但有一点是相通的——可以通过文化艺术,以美的教育来影响大家。
在山上的艺术家,大多持有这个观点。走进居山工作室的土屋,在布置陈设上,少有人工雕琢痕迹,与周遭山林融为一体,予人返璞归真之感。李军政就是“通过生活中的美,潜移默化地来影响受众”。
从泥料,拉坯,修坯,装饰,风干,3昼夜烧制,前前后后花10天时间,一个半月烧一炉子仅烧出170件作品——张宝玉和爱人很享受这种慢节奏的工作生活。
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第七代“砖雕技艺”传承⼈,他说,柴烧,就是要追求木灰与泥坯的自然结合,烧成的过程中,木灰与火焰能够直接窜入窑内,让窑内的灰烬能够自然依附在坯体表面。熔化或未熔化的木灰在高温烧制下形成平滑或粗糙的质感及各种颜色的变化,并留下火焰曾经驻足过的痕迹,自然而无粉饰之气,这种色泽温润、层次丰富的状态正是落灰釉所要追求的。
所以,柴烧效果很难预期,落灰形成的火彩千变万化,烧成品不重复,这也是张宝玉和爱人刘秀秀为之着迷,尽心以匠人精神追逐之的重要原因。
他们以为,这种慢工、慢作品,本身就在浸润着接触到它们的每个人。
03
“富春山居图”
作为山上顶尖艺术家的代表,杨加勇喜欢自由,喜欢各种咖啡和茶叶,一如他中西合璧式穿搭——外面套件西装,里边中式对襟,也如同他的作画风格——喝点酒和茶,待微醺后再画画抽象派油画。
确实,艺术创作,能够安静创作是前提。再则,对当地政府来说,保护艺术群落内生发展动力也是重要的前提之一——除了对两违管控之外,没有进行过多的干预打扰,给予他们创作方面最大限度的自由和包容。
所以,虎峰山没有成为网红打卡点和过度商业化,始终保持“隐”的静谧感,并正在成为天然内生的“艺术家村”。
李政军也认为,从创作上来讲,稳定的工作环境和生态环境,利于艺术产业规模化、效益化发展,才能让好的艺术有窗口让人看到,“将把艺术价值放大”。
杨加勇视自己作品如同自己小孩,他很希望在山上能有更大的展示空间,让自己更多经典作品能留在虎峰山,也给更多艺术家展示的平台。
对于张宝玉来说,对现状还感觉满意,柴烧这条路肯定会一辈子走下去,对自己喜欢的事,他会沉下心来坚持到最后。
2023年的《曾家镇乡村振兴规划》提出:为艺术群落提供稳定的用房保障,引导圈内人士及现有艺术空间形成创作、策展、出品于一体的艺术产业链,支持和支撑青年艺术家的创业和创作。
在艺术群落规划上则形成了有层次结构——
在山顶区域,以杰出顶尖的艺术家聚集为主。此区域继续保持原有的宁静,不过度开发,打造大师工作室和高端艺术空间;
在半山区域,以成熟的艺术经营者聚集为主,按照乡村振兴规划和村规编制,布局艺术休闲经营场所、精品民宿,开展艺术家驻留行动,打造半山艺术产业集群;
在山脚区域,为刚起步的青年艺术家搭建平台,提供就业创业帮扶。建立创作基地,发展文创企业,建设艺术院落和诗意田园,最终虎峰山形成山顶、山腰、山脚艺术立体化发展。
在区级层面,也有了政策支撑,《重庆高新区全面推进乡村振兴三年行动实施方案(2023—2025年)》重点项目与任务清单提到,依托虎峰山优美山水的灵感优势,引进文化艺术机构、文化人才、艺术家团队,引入社会资本,打造连点成线、聚线成面的“艺术家群落”。整合沿途自然风光,以艺术为基调,完善青石道、沙石道、木栈道等,积极开发登山、攀岩、徒步、露营、拓展等休闲运动产品。
张宝玉的安徽家乡全是一望无垠的平原,来重庆前,他从没见过这么多高山,07年毕业出去闯荡3年后再次返渝——这里有他割舍不掉的感情。一有闲暇,他就会骑着摩托,载着爱人,去镇上买买菜,实在犯懒了,就到附近地里摘买村民种的。
吸引艺术家驻留,培育更多的艺术大师,创作更多的优秀作品,虎峰山正成为重庆的艺术原乡和艺术高地。
一幅科学城版的“富春山居图”若隐若现。

总编:邓晓伟丨副总编:李昊阳
记者:吴富强、雷键|编辑:范兴欣|校对:周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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