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田嫒红去了天津之后,田守业已经两年多时间没有见过四妹子了,所以此次田嫒红回到洪州,最高兴的就是田守业。可是由于在吴城受到土匪的惊吓,田嫒红一回到洪州便病倒了。整整一个晚上发高烧,而且还不停地说胡话。早上高岳成写了一个柴胡加龙骨牡蛎汤的方子,大掌柜张贵才好了配药,田守业守着药锅把药熬好。田嫒红服下药后到了傍晚病情好了许多,但是身体还是极度的衰弱。
田守业非常看好外甥高延和,每天上工后只要不太忙就把他从田嫒红身边接走,又是亲又是抱,一会儿在院子逗着玩,一会儿领到街上去耍。高延和也非常愿意找他舅舅,一见田守业就开心的手舞足蹈。舅甥二人相处得十分亲切,这倒对田嫒红静心养病提供了不少的帮助。经过半个多月的调理,田嫒红的身体终于慢慢地恢复了过来。
看着田嫒红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起来,田守业的心也逐渐变得踏实了起来。上午田守业来到上房,神情怪异地说道:“四妹子,你知道吗?城外来了好些八路军。城西南的东坊城,城南的唐庄,城东的张庄,好些个村子都住满队伍了。听说是要打洪州呀!”
“是不是?这么说来是真的要打仗呀?”田嫒红一听不由自主地紧张了起来。
“喀不咋。你说兹遭家回的,还不如当时不回来呢!在天津莫赶上打仗,回到洪州了偏赶上个打仗,硬是不叫人安生地住几天。”田守业神情凝重地说道。
“回也回来了,说这些也莫啥的用了,当心点就行了。”田嫒红说完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唉!真的要是打起来防也防不住,毕竟枪炮无情啊!城里头还好点,要是住在城关的囊喀就遭殃了。囊兹些日子你就在药行住哇!回去一个人俺也不放心啊!”
“不过兴许打不起来。日本人都撤走了,兹会儿城里就剩下些蒙疆军了。前些时俺听说八路军捎信让汪梓和和马维图投降。囊两个鳖子一看就是些南山上的游击队就没理睬。兹回好,人家把大部队开过来了,看他们咋扎?”田守业猜测着说道。
田守业说的没错。抗战胜利后,八路军洪州支队根据洪州县委和雁北军分区的指示,要求洪州城里的原蒙疆军司令汪梓和与伪县长马维图无条件投降。但是汪梓和与马维图二人自恃有大同城里的晋绥军做后盾,对八路军的劝降置之不理。
洪州城墙高三丈多,墙厚三丈六尺,城外护城河宽、深都在三丈开外。城内驻有一千多名蒙疆军,加上二百多名警察及伪政府一百多名职员,汪梓和与马维图手下拥有将近两千人的队伍,所以根本没把五百多人的洪州支队放在眼里。因此,为了解放洪州城晋察冀军区特派第四旅五团、六团,以及雁北军分区的十二团来到洪州。前线指挥部数次派人进城谈判,同时也做好了强攻洪州城的准备。
为了提前摸清洪州城内蒙疆军的兵力部署及火力配置,中共洪州县委和抗日民主政府警卫营侦察排长石英,受县委书记穆晓枫的指派,只身进城来找已经秘密反正的警察小队长张甫来取情报。贾金海死后,马维图对洪州警察局进行了一番人员调整,原洪州警察局机动小队队长张甫被任命为警察局副局长。石英进城后张甫正好被汪梓和与马维图叫去开军事会议。人没见着,情报也没拿上。大街上人多眼杂不便逗留,为了安全起见石英暂时来到和盛恒药行躲避。
“大姐夫来啦?”田守业带着高延和正在院子里玩耍,看见石英进来打着招呼问道。
“嗯,来啦!”石英来到院子里站住一声问:“今儿个不忙?”
“才忙完莫几天,前个才把去天津的驼队打发走。”田守业看见高延和在花池边玩耍险些跌倒急忙过去把他抱了过来。
“咦?这不是你四妹子的孩子吗?他们回来了?”石英纳闷地问。
“回来半个多月了。”田守业知道石英在八路军的队伍里做事情,不无担心地说道:“您不好好在南山上呆着,跑城里做啥来了?”
“进城办点事情。”石英冲正房看了一眼,说道:“你先忙着哇!俺进去和你四妹子和四妹夫拉呱会儿。”
“好!东家在门市给人坐诊看病呢!二姐来了,正在上房和四妹子说话呢!”田守业蹲在地上一边拉着高延和一边冲正房喊道:“四妹子,大姐夫来了。”
正房里只有田嫒红和田嫒莲在坐着聊天,看见石英进来两人同时问道:“大姐夫,您咋来了?”
“进城寻个人,抽了空过来坐会儿。”石英笑着说道。
“不对,大姐夫,您进城肯定是有公干。”二姐田嫒莲毫不避讳地问道:“是不是要打洪州城了?”
“是要打,但是哪天打这会儿还说不来。”石英接过田嫒红递过来的水碗喝了一口说道:“你们在家多听趁着点,一旦真的打起来千万喀不敢出门昂。一定要把大门关紧,防止街上的乱兵进来。”
石英走后的第三天夜里,四更的时候突然夜空中升了三颗红色信号弹,紧接着东门、南门和西门迫击炮、掷弹筒及各种轻重武器一起开火,攻城战斗终于打响了。
石英所在的洪州支队负责攻打南门。战士们扛着云梯,冒着枪林弹雨,跃过铁丝网,爬过护城河,一次次把云梯靠向城墙,但是由于敌人火力太强,城墙太高,一次次失败。战士们越挫越勇,前赴后继,在火力组的掩护下,终于把梯子靠在了城墙上。
突击组的同志箭一样冲上梯子,向城墙上爬去。敌人在城墙上疯狂射击,投手榴弹,扔炸药包,还把蘸着汽油的火把、棉花扔到城下。云梯几次被炸断、烧着、推倒,又几次被修好架起。突击队几经搏杀,终于登上城墙与敌展开白刃格斗,打开了一个突破口。
这时东门率先被六团攻克,接着西门和南门也被其他部队攻克。汪梓和孤注一掷,指挥蒙疆军向攻入城内的八路军进行反扑,并且把他的伙夫、马夫和机关里的官员们赶出来抵抗。但由于攻城部队像潮水般涌入,蒙疆军士兵四处逃散,纷纷举手投降。
石英率领侦察排冲入县政府,只见偌大的政府大院里空无一人,四下一片狼藉。他指挥战士们迅速占领县政府大院,并且将院子当中旗杆上的青天白日旗降下,把一面崭新的红旗缓缓升了起来。
黎明时分洪州城里的枪声终于沉寂了下来。汪梓和在城破后混在败兵中企图逃跑时被八路军战士一刀刺死,但是马维图却一直没见踪影。有被俘的县政府官员说,八路军冲进城时看见马维图仓皇逃回了县政府,可是石英带领战士们把县政府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见人。
正当石英焦急地发愁时,张甫身着警察服装,右胳膊上系着一条白色毛巾跑到县政府对石英说道:“石排长。刚有人报告,马维图穿了一身老百姓的衣服去了石桥巷。”
石英把侦察排的三个班长找来,命令道:“一班长带人跟俺去石桥巷,二班、三班留守县政府。”
“是!”三个班长齐声回答道。
昨天傍晚天一擦黑城里就戒了严,田守业下工后没有回家,在药行里对付了一个晚上。结果没想到半夜城外便响起了枪炮声,整个药行的人紧张得都一夜没敢合眼。
黎明后城里城外的枪声变得稀疏了起来,等太阳升起来后彻底安静了下来。田守业听着街门外没啥动静了,便壮着胆子走过去把院门打开。谁知道刚拉开门栓一个人便从外面推门进来了,差点跌进他的怀里。田守业往后退了几步定睛一瞧,嘿!这不是伪县长马维图吗?他顺手抄起墙边立着的一把铁锹,喝道:“好你个老乃球,竟敢送上门来?俺看你往哪跑?”
“田公子,有话好说,是杀是剐停会儿再说行不行?”马维图一边讨饶一边拖着右腿缓缓走到花池边坐下,痛苦地说:“麻烦田公子给寻个郎中,给俺看看脚脖子,疼得俺走不了路了。”
“脚咋了?”田守业看马维图一副可怜的样子,知道他再也翻不起什么浪来了,拎着手里的铁锹问道。
“崴着了。”马维图疼得呲着牙咧着嘴说道。
原来洪州城破时马维图跑回县公署换了一身百姓的衣服,准备趁乱出城逃回老家张家口,没想到被街上四处逃亡的败兵撞了一下,一脚踩空歪了脚脖子。他忍着疼痛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挨到了天亮,心想眼下这个样子想走也走不了啦,不管怎么样先把脚治好再说吧!于是壮起胆子蹒跚着来到了和盛恒药行。
“囊好!疼着哇!正好跑不了,一会儿俺让八路军把你逮走完事。”
“逮就逮走哇!求求您行行好,先给俺先找个郎中哇!”
“囊你等会哇!坐堂的郎中还没来呢!而且打了一黑夜仗,今儿能不能来还不好说呢!”
“这不是马县长吗?这是咋啦?”田守业话音刚落,张贵才从屋子出来问道。
“崴着了,大掌柜,求求您赶紧寻个人给俺看看脚脖子。”马维图看见张贵才拱着手说道。
“这是咋啦?马县长?来,俺看看。”高岳成这时披着衣服从正房走了出来,对着马维图问道。
“县长喀不敢当了。高老板,您啥时候回来的?快麻烦您抓紧给俺瞧瞧哇!脚板子钻心地疼,动也不敢动。”马维图看见高岳成喜出望外,哀求着说道。
“俺看看。”高岳成走过去,蹲下端着马连图的右脚瞅了瞅,突然双手掰了一下,只听“咔噔”一声把骨头正了过来。马维图痛苦的神经立马得到了缓解。高岳成把马维图的脚放下说道,“站起走走。”
马连图小心翼翼地站起来走了两步,还真的没什么事情了。他刚要准备夸赞高岳成,只见石英和张甫带着十几个战士进到了院子里。
“四妹夫,俺代表八路军谢谢您们抓住了大汉奸马维图。”石英命令战士们把马维图押起来,然后握住高岳成的手说道。
“哎!兹个功该记在守业头上,是他抓住的。”
“兹下好,脚板子也给你治好了,跟上介八路军走哇!”田守业得意地对着马维图嘲弄道。
“等会儿着。”高岳成扭头对田守业说道:“去寻你四妹子拿几贴膏药舒筋活血的膏药来。”
田守业到上房找田嫒红要了几贴膏药出来交给了高岳成。高岳成给马维图的脚脖子上贴了一张膏药,然后把剩下的几贴膏药全都给了他。马维图千恩万谢之后耷拉着脑袋被石英等人押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