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瓶梅》里的细节很多!有很多铺垫、暗示,和《红楼梦》一样,是本禁得住反复研读的小说。如果有注意到一二,和现在社会对比一下,就会识人知事,收获阅读的乐趣
比如,折扇,在中国古代是才子佳人、文人墨客的标配,手执雅物,给人平添几分书卷气。《金瓶梅》中,作者为“不甚读书,闲游浪荡,爱拳棒”成天转战于各个红灯区的西门庆也设计了一个折扇道具。这把折扇有什么用意,为什么8回后让它退出舞台?我们看看:
洒金川扇,尚未出场先听其声
西门庆的洒金川扇,书中交代,是结拜兄弟中死了的卜志道送的(《红楼梦》中也有贾琏寻扇的情节)。明代折扇普遍流行,以蜀产最佳,是皇家贡品。扇面多洒铜粉,也有名贵扇面洒真金粉,不管铜粉金粉,扇子都叫“洒金”川扇。
第一次出场,初见潘金莲
扇子第一次正式亮相,在第2回,伴随他的主人西门庆的全景亮相!
话说,阳春三月的某天傍晚,潘金莲在楼上放簾子,叉杆掉下,打在了楼下行人西门庆的头上,伴随着陪笑道歉,潘金莲“把眼看那人”。于是,洒金川扇伴随着主人西门庆亮相了:
只见他:
二十五六年纪(少性,实际是28),
生得十分浮浪(金莲眼明),
头戴缨子帽(有点像今天的草帽,帽头有装饰),
金玲珑簪儿(拢发的簪子是金饰,侧写时尚讲究),
金井玉栏杆圈(玉制束发圈,镶金边。金莲看得仔细!)
长腰才(高个子),
身穿绿罗褶(鲜亮的绿色是春天的颜色),
陈桥鞋儿(浙江陈桥产的鞋是名牌),
清水布袜儿(用清水棉织布缝的袜子,是材质细白的高级袜),
手里摇着撒金川扇。
随后潘金莲陪笑道歉,西门庆笑答没关系,书中道他,“临去也回头了七八回,方摇摇摆摆遮着扇去了”。
第二次出场,约会金莲
第3回,西门庆已经搭上潘金莲,时常来约会。书中道,“妇人来到王婆房里坐下……西门庆打选衣帽齐齐整整,身边带着三五两银子,手里拿着洒金川扇儿,摇摇摆摆,迳往紫石街来”。
第三次出场,金莲撕扇
扇子第三次出现已是4个月后的盛夏,西门庆一顿操作猛如虎,成功地娶了带资入场的三房孟玉楼,新婚燕尔,春风得意,西门庆4个月没来约会潘金莲。可怜金莲又气又急又纳闷,托王婆上门打听,托小厮传书,几次三番,好不容易把醉酒回家的西门庆截胡到家,书中道,“妇人听见他来,就像天上掉下来一般,连忙出房来迎接。西门庆则“摇着扇儿进来,带酒半酣,与妇人唱喏(问好)”
随后潘金莲酸风醋雨的质问了西门庆一番,接着:“妇人见他手中拿着一把红骨细洒金、金钉铰川扇儿……见扇上多是牙咬的碎眼儿,就疑是那个妙人与他的。不由分说,两把折了。(《红楼梦》里有晴雯撕扇)。西门庆救时,已是扯的烂了。”
这里,扇子上的牙印说明西门庆是风月场上的常客,而金莲聪明,惯知风月之事,当即猜出!随后西门庆说,“这扇子是我朋友卜志道送我的(不是妙人情物),……今日才拿了三日,被你扯烂了”。
西门庆扯谎极有水平——扇子在潘金莲处确实只出现了三次!至于牙印是发生在卜志道时期,还是他的时期,就无从考证了!所以卜志道出场即死,乃千里伏线,绝非闲笔!
看,一把洒金川扇儿和情主潘金莲紧密相连,风月气息扑面而来!西门庆“拿着扇儿,摇摇摆摆”、“摇着扇儿”出来进去,扇儿活脱脱把西门庆闲游浪荡,风月达人的形象表达出来。
那为什么扇子后来被撕,退出舞台?难道西门庆退出了风月场?
当然不是!在我看来,这意味着,后期西门庆生意大了,钱多了,还做了官,再追女人,就不用装范儿,不用道具啦——不会再花很多心思,很多时间,很大代价,手段会越来越简单直接!比如后期宋蕙莲,只是一匹布,几两碎银子就成事;贲四嫂,只是口头许诺便得手!
看今天:年轻男子谈恋爱会花前月下,准备各种节日礼物,精心策划表白方式,女友还不见得同意;而有钱有势的男人,不用穿好衣服、戴贵手表彰显气质,女人就愿意投怀送抱,以期搭上“上流人士”,分享他的社会资源!
古今皆同理。
2022年2月20日
于北京